要解釋這種看似矛盾的政策變化,關鍵可能要看日本。過去一年,日本與菲律賓之間的安全合作正在以罕見速度制度化。
日菲《互惠准入協定》2025年9月正式生效,使日本自衛隊能夠更便利地進入菲律賓訓練和部署;今年1月雙方又簽署物資勞務相互提供協定。5月,日本自衛隊首次依據新機制參加美菲「肩並肩」演習,並首次在菲律賓實施岸艦導彈實彈射擊。
更重要的是,日本已經與菲律賓就轉讓退役「阿武隈」級護衛艦和TC-90飛機展開具體磋商。5月底,兩國防長達成大體共識,準備在「阿武隈」級退役後盡快推進轉讓,並配套菲律賓海軍訓練、維修保障和信息合作。
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對菲律賓的重要性說得非常直接:菲律賓位於日本海上交通線的關鍵位置,是日本深化防衛合作的「重要戰略國家」。
對於台灣當局而言,這個變化尤其重要。從日本西南諸島,經台灣、巴士海峽到菲律賓呂宋島,本來就是所謂「第一島鏈」最敏感的一段。過去台北與馬尼拉更多圍繞漁權、扣船和海上執法發生摩擦;現在日本和美國正在迅速把菲律賓變成區域軍事與海上安全體系的重要節點。
台灣當局自己的措辭也已經出現明顯變化。今年3月,林佳龍提出台灣應該成為「第一島鏈安全架構」的重要一環,認為面對大陸在台海、東海和南海的軍事及灰色地帶活動,第一島鏈各方需要加強協調,避免出現「安全破口」。
到9月,他的表述更加明確:台海、南海與第一島鏈安全「彼此連動」,台方與菲律賓、日本和美國面對的是相互關聯的區域安全問題。
今年5月,當日本和菲律賓領導人首次在聯合聲明中共同強調台海和平穩定的重要性時,台灣外事部門立即公開表示歡迎,並把日菲升級「全面戰略夥伴關係」與區域安全合作放在一起討論。
更耐人尋味的是台灣當局對日菲海洋劃界的處理方式。一方面,台北明確要求日菲不得損害台灣主張的海洋權益;另一方面,卻同時「肯定」日菲通過國際法和平解決海洋問題,並主動提出未來可以與日本、菲律賓討論「共享海洋資源」和「共同維護印太地區海事安全」。
這套表述實際透露了一種新的優先級:與日本、菲律賓之間的漁權、EEZ和海洋權益矛盾,繼續保留,但盡量通過協議和協商管控;來自大陸的軍事與海警壓力,則被台灣當局放到了更高層級的安全議程中。
因此,台灣當局贈艦之舉,本質上可視為在「討好日本」,是一筆主動配合日本推動的區域安全網絡的政治交換。
日本準備向菲律賓轉讓軍艦和飛機,美國以美菲同盟及聯合軍演為骨架強化菲律賓,日本進一步進入這一體系;台北雖然沒有正式軍事同盟身份,卻不斷強調「第一島鏈」「單一戰區」和台海—南海安全聯動,並開始通過海巡、海洋研究和人道救援等低敏感領域增加與菲律賓合作。
從這個角度看,這艘500噸級退役艦的重要性根本不在它還有多少戰鬥力。
它真正象徵的是台灣當局對菲律賓定位的變化:2013年「廣大興」事件後,台北增加海巡艦艇部署,是為了防菲律賓公務船;2025年菲律賓公務船仍然會扣台灣漁船;到了2026年,台北卻開始把自己的巡防艦交給菲律賓。
海洋爭議沒有消失,改變的是台北眼中的威脅排序。而在這次排序變化背後,日本正在變成一個越來越重要的變量——台灣當局似乎正在接受這樣一種戰略邏輯:只要日本、菲律賓和美國構成的第一島鏈安全網絡繼續強化,與東京和馬尼拉之間那些傳統海洋糾紛,就應該盡可能被控制在不會破壞整體安全合作的範圍內。
值得注意的是,菲律賓方面對此次贈艦反而表現得異常低調。截至9月17日晚,菲律賓外交部、海岸警衛隊和漁業暨水產資源局均未公開確認接收安排,菲律賓國防部長特奧多羅甚至表示自己「沒有收到這樣的消息」。這說明台菲安全合作雖然正在升溫,但雙方顯然在試圖控制政治敏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