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紀念摯友嵇義達教授有感而發的文章。我與嵇義達相識數十載,從台北他是我再興小學的同窗同學,到各自天涯、歲月流轉,我們的這段情誼早已超越普通朋友,成為彼此生命裡少數能直抵靈魂深處的知己。
嵇義達教授從台大電機系畢業,遠赴美國執教,成為半導體領域的資深教授,在科技界深耕半生。可是,這樣一位頂尖電機學者,面對家裡的一盞壞掉燈泡,他竟束手無策。有一次我親手為他更換燈泡,看著他站在一旁,略顯尷尬卻又坦然的神情,我心裡沒有半分取笑,只有滿心的敬重。這種生活能力的缺失,或許是一位真正勞心者,專注與執著他的學問研究,心思和雙手從不在日常瑣碎,也從不放在柴米油鹽。他全部的靈魂,都投入到更宏大、更深邃的領域:追尋人類文明的源頭,修復中華文化的「邏輯迴路」。他一輩子都在解構「文明的演算法」。
這位白天站在大學講台,教授電機工程的學者,私下裡卻潛心梵文、德文,堅持以希臘文閱讀經典,拒絕一切二手翻譯,不接受任何經過轉述的詮釋。他始終站在神學、哲學、史學的最高原點,與人類最頂尖的智慧對話,只為尋找不同文明之間共通的「底層邏輯」。在他身上,科技與人文從未對立,東方與西方彼此交融,這種跨越領域、穿越時空的文化自覺,在當今世上極為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