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實根本不是這樣。
「伯爵之家」窮得連熱水都沒有:住過沒自來水的露營拖車,也住過沒電沒暖氣的破屋,沒有廁所,拿水桶湊合,洗澡得在戶外沖冷水。
幾個孩子擠在一張沾滿尿漬的床墊上睡,沒枕頭沒被子。
瑞秋問父親為何這般窮,父親說,真正的貴族不在乎物質享受,家產暫由祖父掌管,將來自然傳下來。
她信了,一等就是一輩子。
窮歸窮,私立學校的學費卻有人出,是他們稱作「哈麗雅特姨媽」的長輩。
5歲那年,瑞秋因衣衫骯髒被同學叫「跳蚤包(Fleabag)」,她想不通,父親明明說她血統尊貴,為何沒人願跟她做朋友。
回到家裡更難受,父母動輒罵她蠢、醜,父親酒後動手是常事。
直到11歲到同學家做客,她才知道一家人可以安安穩穩坐下吃飯,父母會溫柔地跟孩子聊天——原來父母可以喜歡自己的孩子。
1982年,父親帶全家搬進薩福克郡14世紀的祖傳修道院Butley Priory的21個房間。
誰知道裡頭破敗漏風,孩子們仍擠在沒保溫的閣樓。
16歲那年克萊爾騎單車離家,再也沒回去。多年後才知道「祖宅」根本不是祖屋,只是父親靠自稱懂古建築修復,說服業主低價租給他們。
1985年,一家人被執達員趕出修道院。
真相埋在箱子最深處。
翻到父親的出生證明和改名文件,瑞秋的手停住了——那個自稱歐洲皇室遠親的「德倫漢姆伯爵」,本名只是格雷厄姆.沃特金(Graham Watkin),出身倫敦南部普通家庭,沒有任何文件能證明德國貴族血統。
父親不是只騙家人,他印過「德倫漢姆伯爵閣下」的名片,讓家族資料登上紋章名錄,還幹過工廠工頭、古董商、古建築修復師、靈性治療師,唯獨「伯爵」始終不肯放下。
更讓姐妹震驚的是,母親布麗奇特也有「貴族夢」,她還寫信給德國貴族家庭,想說服對方相信格雷厄姆是失散多年的遠親。
究竟是父親先編造身份,還是母親的幻想推著一切成形,至今無從對證。
最教人心酸的是瑞秋幼年的「綁架」往事。
父母一直說她小時候被綁架過,箱子裡卻留著1971年的社會服務紀錄:還是嬰兒的瑞秋被社工發現裹在濕透的破布裡,凍得全身發紫,腳部有嚴重凍傷、可能失去腳趾的風險,紀錄還提到疑似嚴重的身體侵害,父母當年的解釋只是「尿布疹」。
環境太惡劣,社工把3個孩子帶離安置約半年,又送回母親身邊。
所謂的「綁架」,原來是社福機構介入保護孩子。
她看著紀錄裡那個受盡傷害的嬰兒,忍不住說了句:「可憐的小瑞秋。」——那正是46年前的自己。
那個被叫了半輩子的「哈麗雅特姨媽」,身分更有文章。她本名詹姆斯,早年跟母親布麗奇特結過婚,是姐姐克萊爾的親生父親,1970年代初接受性別肯定手術後以女性身分生活,只準孩子們叫她「姨媽」。
兩姐妹在回憶錄中指控幼年曾遭性虐待,部分還涉及哈麗雅特性別過渡前的行為。
哈麗雅特2020年離世,遺囑甚至吩咐別讓被她稱作「惡毒姪女」的克萊爾碰她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