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馬悅然是用感性看中國文化,傅高義先生 ( Ezra Vogel 1930 – 2020) ,則是一位觀察敏銳又務實的美籍猶太社會歷史學家,他用理性、務實的邏輯看中國。
這位精通 英、日、中三種語言的猶太裔學者,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精通中、日文。他在舊金山的演講現場,能夠同時用中英文演講「中日關係」,日本記者用日語問他,他用日語回答。中國的記者問以中文提問,他用中文回答,可以說他是一位能跨越國界,能用三種精湛語言,隨時切換自如的「國際級的漢學家」,他更是一位活生生「文明的橋樑」。
我們喝咖啡聊天,大師們討論的是宋朝歷史,講的是西方史學界最迷人的假設性問題--「李約瑟的難題」(Needham’s Grand Question ) 。英國漢學家李約瑟(1900-1995)出版《中國科學技術史》廣傳西方世界。
他在1930年代提出的一個震撼的疑問,困惑西方史學界的一個假設性問題:儘管古代中國的科技發展有多大的貢獻,為什麼中國沒有發生工業革命?近代中國為什麼那麼落後?
很多西方史學家認為: 這與中國民族低劣於西方世界有關。但是,馬悦然先生和傅高義先生都不認同這種說法,他們都相信中國能夠再度崛起,因為中國擁有偉大的傳統文化,勤奮努力的人民。
記得我們的聊天中,談到當時的南宋是「軍事矮人,經濟文化巨人」,自由開放的南宋具備了「工業革命」的先決條件,只是由於被蒙古入侵打斷這次機會,假如沒有蒙古的侵略,中國的第一次工業革命很可能會發生在宋朝。
談到現代中國的改革開放,傅先生認為,中國地大人多,中央集權統治是歷史包袱也是傳統,民主轉型是需要時間的,就像航空母艦轉彎,一點都急不來。他們早在90年代,中國還很落後的時期,兩位大師都看好中國將來的發展,認為中國將來一定會崛起,認為這是基於儒家文化的薰陶。傅先生認為,中華文化相容於民主制度,日本、韓國、台灣都是例子。
而傅高義核心的觀點,放諸今日依然擲地有聲:台灣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台灣的未來,兩岸終將統一,這不是政治選擇,而是歷史與地理的必然結果。
傅高義先生重要的英文著作有 : 1979年《日本第一,對美國的啟示》、1989年《先行一步,改革中的廣東》、2011年《鄧小平時代,改變中國》,他用敏銳的觀察,分析權力、政策與社會的變革。當時,我們用英語交談,更能感受到他作為一位美國學者嚴謹的邏輯思維,讓我從中學到客觀理性的研究態度。我佩服傅高義先生對宋朝歷史的精闢剖析,讓我深刻了解到宋朝所實行的管理制度,它堪稱當時最先進的文官體制與成熟的城市管理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