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學期，筆者教授生涯規劃課程，其中有幾課是和學生一起探討人工智能（AI）的發展，以及我們應該如何看待這項科技。
每次談到AI，很多學生都十分有興趣。畢竟這幾年AI的發展實在太快，不論是搜尋資料、翻譯文章、整理筆記，甚至寫報告、作故事，AI似乎都可以幫我們完成。有人說AI將會改變世界，我相信這句話是有可能真的。
但我亦經常提醒學生，AI只是一件工具，而不是我們的大腦。我們需不斷訓練大腦的運作以致腦部功能不會退步。
工具的價值，在於幫助人類做得更好、更有效率；但如果有一天我們把思考、判斷、分析，甚至學習都完全交給AI代勞，那麼最終退步的不是科技，而是我們自己。
就像我們會使用地圖導航，但不代表我們不需要方向感；我們會使用計算機，但不代表我們不用學習數學。同樣地，AI可以協助我們尋找資料，但不應該代替我們分析資料；AI可以協助我們整理想法，但不應該取代我們建立想法。
筆者認為，在AI時代裡面，最重要的能力已經不再是背誦知識，而是獨立思考。
因此，除了課堂內容之外，我亦嘗試用另一種方式幫助學生。我鼓勵一些希望改善英文能力的學生，每星期閱讀一篇新聞報道，選擇一則令自己有感受、有反思，甚至有些感動的新聞，然後用英文寫一篇閱讀報告給我。我會花時間替他們修改文法和表達方式。
我之所以這樣做，原因其實很簡單。我發現現在很多學生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小。他們每天打開手機，看到的是短片、娛樂新聞、網紅資訊和演算法推送給他們的內容。手機非常了解他們喜歡甚麼，所以送到眼前的都是他們感興趣的資訊。
但問題是，世界從來不只是手機裡面的世界。當世界某個地方發生災難、戰爭、科技突破、醫療進步，甚至一些令人感動的人物故事時，這些事情其實都與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了解新聞，不是為了考試，也不是為了增加談話話題，而是學習關心社會、關心他人，以及培養自己的世界觀。
當學生開始接觸更多真實世界的事情，他們的思考角度自然會變得更加廣闊。在這個過程裡面，有一件事令我十分感動。其中一位學生開始不用任何AI工具幫忙，而是選擇親手寫她的英文閱讀報告。她拿着一本字典，一邊查字、一邊思考、一邊組織句子。整篇文章也許不是最完美，文法也有不少地方需要修改，但我看到的是她願意用自己的腦袋去思考、用自己的能力去表達。
看着她交來的一頁手寫文章，我內心其實非常欣慰。
因為真正的學習從來不是追求完美答案，而是願意經歷思考的過程。今天很多學生習慣凡事立即尋找答案，但其實人生很多問題都沒有標準答案。未來選擇甚麼工作？遇到困難怎樣面對？如何與不同的人相處？這些都需要透過不斷思考和累積經驗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而這些能力，恰恰是AI無法代替的。我從來不反對學生使用AI。事實上，我認為未來懂得使用AI的人，會比不懂得使用AI的人更有競爭力。因為AI確實能夠提升效率，也能幫助我們接觸更多資訊。然而，我更希望學生明白一件事：使用AI之前，必須先培養自己的判斷能力。
如果一個人沒有閱讀能力、沒有思考能力、沒有分辨真假的能力，那麼即使AI提供再多答案，他也不知道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不完整的，甚至不知道甚麼時候AI出現錯誤。相反，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能夠善用AI作為助手，幫助自己走得更快、更遠。
未來的世界一定會充滿AI，但我希望我的學生永遠記得，人類最珍貴的價值從來不是計算速度，也不是資料數量，而是思想、判斷、創意和同理心。
科技可以幫助我們完成很多事情，但不能代替我們成長。我期待學生能夠在這個AI時代裡，既擁抱科技，也保持思考；既懂得使用工具，也不失去獨立學習的能力。
因為當有一天AI變得愈來愈聰明的時候，真正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依然是他願不願意用自己的腦袋思考，並對這個世界保持好奇與關懷。
這或許就是我最希望學生在這個AI年代學會的一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