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下學期開始，我便會教授一門關於人際傳意的課程，內容涵蓋溝通技巧與基本理論。這些年來，我愈來愈深刻地感受到，現代人的溝通方式與上一代相比，似乎多了一層無形的隔膜。面對面對話的溫度已漸漸被WhatsApp、WeChat等文字訊息取代。這些訊息雖然方便，卻無法傳遞一個眼神的溫柔及一個停頓的猶豫，更無法窺見對方內心的波瀾。
在課堂上，我常以輕鬆的方式引導學生思考溝通的本質。有一次，我笑問大家：「你們會選擇在什麼時候及地點跟對方說分手？」這個問題看似玩笑，卻引來一陣熱烈討論。有些學生坦言自己是「A0」，我一時不解，追問之下才知道，原來「A0」是年輕人之間的術語，意思是「Available，but zero experience.」即是從未談過戀愛。筆者希望多與學生溝通明白他們的世界而不致有代溝。
這個小插曲讓我更貼近了學生的世界，也讓我發現，原來在這個世代，分手的方式也有了不同的層次。對於感情尚淺的關係，許多學生選擇用文字訊息以WhatsApp 或 WeChat來結束；而若是曾經深愛過的對象，他們會選擇見面，親口說出那句「對不起，我們到此為止吧」。 根據善牧基金會2023年針對大專生的調查顯示， 只有32%的主動分手者選擇當面說明，另有41%透過簡訊分手 ；而在被動分手者中， 高達50%是透過簡訊得知分手消息 ⁽¹⁾。這些數據反映出年輕人傾向以間接方式結束關係，可能是因為缺乏溝通技巧所致意，或是希望減少面對面對話所帶來衝突的壓力。
那麼，「分手總要在雨天」這句歌詞，是否真實反映了現實？其實不然。學生們說，他們多半會選擇在夜深人靜時候說分手，地點則可能是屋企樓下、公園長椅或是海邊的沙灘。這些地方又安靜及無人打擾，說完再見後，彼此可以各自回家，不必再見面送別對方時而帶來的尷尬與眼淚，也不會影響第二天的工作或課業。
我也認同，夜晚確實是一個適合說分手的時刻。黑夜包容了情緒的洶湧，也給了人一點勇氣去面對結束。但地點的選擇同樣重要。我曾在一間餐廳目睹一對情侶分手。那位長髮的年輕女子邊吃邊哭，眼淚一滴滴落在餐棹上，最後她忍不住衝出了餐廳，留下男生一人坐在原地，默默埋單。那一幕，讓我久久難忘。
分手，其實是一門藝術。它總需要勇氣，也需要點體貼。用訊息說分手，或許省去了面對面對話的尷尬，但也抹去了彼此曾經擁有一段深刻的情感和溫度。當一段關係走到盡頭時，或許我們都應該問問自己：「我是否給了對方一個體面的告別？我是否尊重了那段曾經讓我心動的時光戀人？」
分手不一定要在雨天，但若能在一個合適的時間與空間，誠實而溫柔地說再見是必需的，那麼，即使心痛也會多一點釋懷及祝福。畢竟，愛過的人，值得被好好真誠說道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