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獨霸全球」時代的逐漸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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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平

專欄作家/評論員
作者:

楊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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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結束30年來,「美利堅和平」(Pax Americana)運作的核心前提,是美軍能以極高效益、極低邊際代價在全球維持「霸權秩序」。然而,近期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這場區域戰爭,宣告這個時代的終結。

這場衝突並不會讓美國霸權地位會瞬間崩潰,但累積了數十年最脆弱的部分徹底暴露出來。伊朗戰爭讓我們逐漸看到「單極霸權」用低成本壓制全球「多頭風險」的時代正式終結。

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Dan Caine)四星上將早已提出警告,這場戰爭將會造成美國全球戰略失衡;而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與副總統萬斯(JD Vance)亦明確主張用尋求外交出口,盡快結束消耗戰。人們現在所看到的結果是,一個「區域強權」靠著「主場優勢」與不對稱戰術,就能將全球第一軍事強國牽制於中東,其所消耗美軍的就不只是飛彈與艦艇,而更是美國在全球不同戰區自由調度的能力。

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Dan Caine)四星上將早已提出警告,這場戰爭將會造成美國全球戰略失衡;而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與副總統萬斯(JD Vance)亦明確主張用尋求外交出口,盡快結束消耗戰。(圖:網絡截圖)

後勤捉襟見肘:去工業化與民營化的代價

遠洋作戰的本質就是後勤能量。美軍自冷戰後大幅裁軍,海軍艦艇總數從巔峰時期的600艘縮減至約290艘。隨之而來的,是士氣危機與人才短缺,導致非戰鬥意外居高不下,空軍頻繁墜機、海軍艦艇相撞,艦上各種安全事故不斷。

在中東戰場上,福特號航母部署於地中海與紅海超過260天,接替的林肯號航母也陷入完全相同的困境。這種長期的超負荷運轉導致了補給脫節、士氣低落,出現水兵自殘破壞等極端行為。當伊朗用大量自殺式無人機與導彈炸毀中東海灣國家的美軍前線基地,大部分的後勤物資也就付之一炬。

這暴露出美軍自冷戰後所推行的「後勤民營化」的致命漏洞。為了省錢,美軍將運輸任務外包給民營船隊。如今前線後勤鏈斷裂,補給船隊必須從遠在2,200英里外、印度洋上的迪哥加西亞(Diego Garcia)英屬小島基地運送物資到波斯灣。民營船隻完全沒有防空自衛系統,面對武裝快艇、無人機與導彈威脅時,便不敢續航,導致現在海軍運補鏈瞬間斷裂。

當前線美軍得不到新鮮食物與飲水,連衛生紙、牙膏等日常用品都短缺的時候,長期收不到國內包裹,軍事後勤體系已至極限,成為今日美國全球遠洋作戰中最脆弱的一環。這也是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開戰前所未料到的盲點。總結這次航母出現的窘境,要歸咎於美國長期「去工業化」導致供應鏈的脆弱,直接轉嫁到美軍前線戰術失利。

在中東戰場上,福特號航母部署於地中海與紅海超過260天,接替的林肯號航母也陷入完全相同的困境。這種長期的超負荷運轉導致了補給脫節、士氣低落,出現水兵自殘破壞等極端行為。(圖:維基百科)

不對稱的消耗打垮了美國的「戰略餘裕」

在戰術的賽局上,伊朗擁有區域強權的「主場優勢」,美軍則承擔遠洋作戰的「客場劣勢」。美軍雖然擁有絕對的打擊火力與先進情報偵察能力,但在人員短缺、去工業化導致供應鏈脆弱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支持長期、多線的全球消耗戰。

以目前伊朗戰爭的態勢,也就演變成「美國贏不了、伊朗輸掉也不會倒」的拉鋸戰。長此以往,將拖垮全球經濟。

現在美國逼在眉睫要面對的問題在於,若美伊這場區域戰爭,一直結束不了,就必須長期綁住美軍的航母、空軍、防空攔截彈、補給船與情報資源,人們要問:美國還能剩下多少餘裕,能同時維持及兼顧歐洲與印太的軍事威脅?

在辛亥革命之後,中國歷經了將近半個世紀的內戰動盪,中國在近這40幾年的改革開放政策下,逐步融入世界經濟體系,在開放的政策下創造了今天我們所看到的經濟奇蹟,躍升為全球第二大經濟、科技與軍事強國。(圖:網絡截圖)

過度擴張與內耗的帝國都逃不掉滅亡的宿命

古往今來的大國衰落,都有相似的結構性規律。羅馬帝國的過度擴張導致防線過長、財政崩潰,加上基督教與內部文化衝突,於西元5世紀滅亡。奧斯曼帝國因制度僵化造成內部衝突、科技落後於歐洲,使得「陸權貿易」敗給了「海權大國」,最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解體。

以中國明清兩代為例,閉關鎖國、官僚腐敗、土地兼併與排斥西方科技而走向解體。在辛亥革命之後,中國歷經了將近半個世紀的內戰動盪,中國在近這40幾年的改革開放政策下,逐步融入世界經濟體系,在開放的政策下創造了今天我們所看到的經濟奇蹟,躍升為全球第二大經濟、科技與軍事強國。

反觀今日的美國,緣於近年一直對外戰略的過度擴張,體制的僵化、政治腐敗,累積的公共債務超過40兆美元。這些龐大的利息支出與高昂的軍事開支,引發了美國國內嚴重通膨和政治對立。

美國自己本身要面對的問題更是很多,除了「去工業化」之後,影響的是一個國家的永續發展的能力。除此之外,美國要面對的問題更多,基礎設施老舊、民眾濫用藥物嚴重、貧富差距擴大、基礎教育下滑。美國的醫療費用是西方國家的數倍,但平均壽命卻低於其他西方主要國家。

美國占據了極佳的地緣與天然資源的優勢,在能源與農產品上可以高度自給自足,左右都有兩大洋的保護,以及全球盟友體系的支持,使得她依然是世界的霸主。(圖:網絡截圖)

美國在這個「多極時代」如何轉型?

美國享用世界「單極霸權」80年,雖然我們現在看到她的國力正在衰退中,但並不表示美國的強國地位即將崩塌。與過去歷代的衰敗的王朝相比,美國依然保有著深厚的「核心優勢」與「自我修復能力」。在半導體、人工智慧方面,美國憑藉著她的開放自由的國風,吸引了世界最頂級的研發人才,使得她在AI、航太與生物科技領域繼續領先全球。

同時,美國的美元與金融體系的優勢,使得她在短期,無法有國家可以取而代之。

美國占據了極佳的地緣與天然資源的優勢,在能源與農產品上可以高度自給自足,左右都有兩大洋的保護,以及全球盟友體系的支持,使得她依然是世界的霸主。

但是,目前美國的情況,也極像極了19世紀末期的大英帝國。雖然依然強大,但必須要面對眾多新興力量的挑戰。至於,美國是否能夠維持影響力,就要取決於美國未來的體制改革與自我重組的能力。

伊朗戰爭並不是美國霸權的告別式,但是卻是一場殘酷的戰略警訊。它證明了:靠少數軍力低成本所維持的「單極秩序」時代已經結束。(圖:網絡截圖)

雙霸並立與多極共存的新時代來臨

隨著中國崛起,以及歐盟、印度、巴西等南方國家發展,美國已不再是全球唯一的權力中心。雖然美國仍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但部分貿易與產業量已被中國超越。雖然無法對美中競爭的「黃金交叉點」作精確預測,但權力轉移的趨勢已不可逆轉。

伊朗戰爭並不是美國霸權的告別式,但是卻是一場殘酷的戰略警訊。它證明了:靠少數軍力低成本所維持的「單極秩序」時代已經結束。

未來的國際格局,將是美國與中國「雙霸並立」,歐盟、印度、巴西等列強共存的「多極世界」。而美國若要避免重蹈歷代帝國過度擴張而衰敗的覆轍,就必須主動適應這個「多極共存」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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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家/評論員
楊海平,1956 年台灣出生,14 歲移民美國,研軍事戰略、歷 1995-1996 台海危機,撰文倡導兩岸對話,家庭背景助解中美台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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