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運輸及物流局就網約車服務規管細節正式刊憲,香港網約車制度化、合法化邁出關鍵一步。政府敲定首階段網約車車輛許可證上限為一萬張,按當局估算,該配額每日可提供約十二萬個出行行程,足以大致回應現階段市民日常出行所需。
這一套審慎、循序漸進的發牌安排,獲得多名立法會議員認同,普遍認為是穩妥、務實的起步方式,能夠讓政府在可控的市場環境下,逐步建立完善的網約車規管體系。
事實上,這次網約車合法化並非單純新增交通工具選擇,而是香港順應數碼科技發展、回應社會出行模式轉變的必然舉措。近年智能手機普及、線上服務全面融入生活,市民對預約出行、定點接送、跨區長途交通的需求大幅提升,傳統單一的的士服務模式已難以全面匹配多元民生需求。
與此同時,無牌網約車長期游走監管灰色地帶,衍生各類營運與安全問題,社會對規範網約車、優化整體客運市場的呼聲日漸高漲。在此背景下,政府以穩步開放、動態監管的方式推動網約車發牌,既是回應科技與社會發展趨勢,也是整治市場亂象、提升整體出行服務質素的重要改革。
新業態的落地,必然與傳統行業產生磨合。香港的士行業扎根社會多年,是公共交通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支撐無數基層從業者生計,但長年發展下來已積累不少結構性問題;而網約車雖具備靈活、智能、便捷的時代優勢,過去無規管運作亦存在諸多漏洞。
兩大行業各自的短板,長期困擾市民出行體驗,也讓本港陸路客運市場長期存在服務錯配、競爭失衡的問題。這次網約車發牌的核心意義,從來不是「以新取代舊」,而是透過制度化規管、科學化調控,讓網約車與傳統的士各自修正自身問題、發揮自身優勢,實現互補共存與良性競爭,最終讓廣大消費者獲得更安全、便捷、多元的出行選擇,達成全社會利益最大化。
之前業界有建議將網約車牌照數量上調至一萬五千張,但當局經過綜合評估,最終選擇較保守的一萬張配額。立法會交通事務委員會主席陳恒鑌亦認同有關安排,認為這是穩妥的起步點,可避免一次性大規模發牌衝擊傳統的士生態、加劇路面擠塞。按照官方規劃,本年度正式啟動發牌後,司機與車輛會逐步上線營運,預計明年中一萬個牌照才會全面投入運作。
這一段緩衝期極為重要,不僅讓政府充分累積真實營運數據、掌握市場供求變化,也為的士行業預留充足的適應與轉型空間,避免市場突變引發行業動盪。與此同時,政府明確表明會持續動態評估市場狀況,適時檢視及調整配額數量,為日後市場優化留下彈性空間。
若要完善市場生態,必須直面兩大行業長期存在的深層問題。首先是傳統的士行業的结构性弊病,多年來始終未得到徹底解決。其一,服務質素參差嚴重,違規行為屢禁不止。市民長期面對短途拒載、假日及偏遠地區揀客、刻意繞路、不按錶收費、隨意議價等問題,相關投訴常年居高不下,不僅影響本地市民出行體驗,亦損害香港旅遊城市形象。其二,行業數碼化嚴重滯後,服務模式僵化。絕大部分的士依賴路邊隨機找車,缺乏成熟的線上預約機制,部分車輛甚至不支援電子支付,無法適應現代市民智能化、數碼化的消費習慣,難以滿足預約接送、機場車站接送、跨區長途出行等精準需求。其三,車輛與人力老化問題突出。不少的士車齡偏高、內飾陳舊、設施殘舊,乘坐舒適度不足;司機年齡普遍偏高,行業年輕新血不足,不僅制約行業活力,也存在一定的行車安全隱憂。其四,經營成本高企衍生惡性循環。的士牌照、車租及營運成本沉重,壓縮司機收入空間,導致部分司機透過揀客、加价彌補成本,進一步拉低服務質素,形成「服務差、客源流失、收入下跌」的惡性循環。其五,市場供給彈性不足,高峰運力不足、閒時空駛浪費,難以靈活匹配波動性極大的出行需求。
新興的網約車行業,雖然順應科技潮流、解決了傳統的士的部分痛點,但過去長期處於無牌灰色營運狀態,同樣存在諸多嚴重問題。第一,監管真空導致安全風險高。無牌網約車司機資格未經嚴格審核,車輛未納入法定檢驗與客運保險規管,一旦發生交通意外,乘客權益難以得到有效保障,安全隱患長期存在。第二,平台營運缺乏規範,惡性競爭頻發。過去部分網約車平台以低價補貼搶客、隨意調整收費、壟斷派單資源,不僅擾亂公共交通市場秩序,對傳統的士造成不公平競爭。第三,服務場景存在局限。網約車高度依賴網絡預約,無法回應市民街頭突發、臨時性的即時出行需求,在繁忙市區、網絡擁擠地段反而不如的士靈活。第四,過往無序發展容易加劇路面負擔。若任由無牌網約車隨意增長,勢必造成車流泛濫、交通擠塞,影響整體道路交通效率。正因如此,透過正式發牌制度將網約車納入規管,是補齊監管短板、規範新業態的必要手段。
事實上,網約車與傳統的士的問題剛好互補,兩者並非零和競爭,而是具備極強的错位發展、互相補足空間。傳統的士的核心優勢在於即時性、靈活性,適合市民街頭隨機揚車、短途突發出行,是城市流動性出行的最佳選擇;而網約車的核心優勢在於預約化、數碼化、精準化,擅長長途跨區、定點接送、機場接送、團體出行等場景,能夠彌補傳統的士無法精準預約、難以規劃行程的短板。透過合理規管,兩者可建構「即時揚車+線上預約」的全方位出行體系,覆蓋市民所有出行場景,徹底解決過去服務錯配、高峰難截車、長途難預約的市場痛點。
要實現良性競爭與行業共融,首要關鍵是落實分階段動態配額管理。政府以一萬個牌照作為起步規模,既能即時補充市場運力、紓緩高峰候車壓力,又不會一次性衝擊的士行業生態。待明年中牌照全面運作後,當局可根據真實營運數據、路面車流、交通擠塞情況、市民候車時間、兩行業營收變化,科學且循序調整牌照數量,同時設立牌照總量紅線,杜絕過度擴容與惡性競爭,確保市場長期穩定。
與此同時,必須建立兩行業統一的監管標準,打造公平競爭環境。過去兩行業監管不對等,是市場失衡的最大癥結。未來網約車合法化後,應與的士實施一致的車輛檢驗、司機資格審核、職業操守規範、收費機制、保險保障及乘客投訴機制。當局亦需持續嚴厲打擊無牌營運車輛,取締低價搶客、違規營運等行為,讓競爭回歸服務質素、車輛環境與司機態度,真正實現公平競爭、優勝劣汰,推動兩大行業提升服務水平。
在此基礎上,政府應持續引導兩行業差異化經營、錯位發展,避免無謂的同質競爭。鞏固傳統的士的街頭即時載客優勢,同時鼓勵業界加快數碼轉型、更新車輛設施、提升服務態度,主動接入線上預約平台,彌補自身數碼化短板;引導網約車深耕預約出行市場,發揮科技派單、路線規劃透明、收費清晰的優勢。兩者各司其職、互相補位,既能減少資源內耗,又能豐富整體出行服務層次。與此同時,持續的市場監控與及時介入調節,是維繫市場平衡的重要防線。
長遠而言,推動行業轉型與跨界共融,是實現可持續發展、惠民利民的根本出路。政府可持續協助傳統的士數碼升級,幫助業界接入線上預約平台、普及電子支付,跟上數碼時代步伐;同時搭建常態化業界溝通平台,聆聽的士商會、網約車平台、前線司機的真實訴求,在保障從業者生計的同時,以公共利益為先,持續優化政策細節。所有政策布局的最終目的,都是修正市場長年積弊、提升整體出行服務質素,讓廣大市民享有更安全、更公平、更便捷、更多元的交通選擇,推動香港陸路客運市場邁向長遠、健康、高質量的全新發展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