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戰爭推升油價 阿聯酋退出 OPEC 背後戰略盤算解析

綜合外電報道，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阿聯酋，阿聯)突然宣布，4月28日退出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可說是一件很重大的事。阿聯人早在1971年建國前，就已經是該組織成員。

OPEC主要是由波灣石油出口國組成，數十年來，它藉由增減產量，以及分配成員國配額，來控制原油價格。它在1970年代石油危機中扮演關鍵要角，進而徹底改變全球能源政策。

BBC新聞網28日分析指出，雖然OPEC的產量是由沙特阿拉伯主導，但阿聯擁有第二高的閒置產能，也就是第二重要的產量調節者，能靠增產來緩解油價壓力。正由於這點，促使阿聯長期重新思考自身定位。簡單說，阿聯想要充分利用自己已投入的龐大產能。OPEC的配額將它的產量限制在每天300—350萬桶，阿聯為了遵守配額而損失的收入，遠高於其他成員。事實上，就收入損失而言，阿聯身為OPEC成員國所做的犧牲不成比例。

然而，阿聯退出OPEC的時機，暗示著伊朗戰爭所帶來的一連串後果。波灣的緊張壓力，已影響阿聯與伊朗的關係，甚至可能影響它與沙烏地原本就緊繃的關係。至於對長期凝聚力備受質疑的OPEC來說，這是一次沉重打擊。

一旦阿聯能透過海運，或輸油管將石油全面重新投放市場後，產量很可能衝上一天500萬桶。而沙國可能會以發動油價戰回應，但阿聯因經濟較多元，而承受得起，但其他較窮的OPEC成員恐怕難以招架。

阿聯高層官員已談到，要從阿布達比油田鋪設新管道，繞過荷莫茲海峽，直達未充分利用的富查伊哈（Fujairah）港。雖然目前已有一條油管在密集使用，但若要因應增產，加上波灣油輪運輸的流動性和成本永久改變，還需要更大的運輸力。

當然，目前荷莫茲海峽遭雙重封鎖，海運交通中斷，油市焦點仍在每桶110美元的油價之上。但這也讓人不禁思考，要是海峽問題在今年稍晚的美國期中選舉前獲得解決，那明年油價跌回50美元附近的機率不容小覷。

OPEC對全球石油市場的影響力已不如1970年代，當時它掌控國際貿易石油的85%，如今僅約50%。石油對世界經濟的重要性也大不如前，OPEC雖仍有影響力，但不再是壟斷者，無法再像過去一樣「挾持」全球。

OPEC代表人物、沙烏地前石油部長亞曼尼（Sheikh Yamani）說過：「石器時代結束，並不是因為全世界的石頭用盡；而石油時代結束，也不會是因為世界用光石油。」而這預示了一個碳氫化合物將被其他能源取代的世界。

從這個角度來看，阿聯的行動，正象徵石油依賴度降低的新時代。而目前的亂局中，也浮現其他線索：中國對電氣化的投資，已幫助緩衝油氣價格上漲所帶來的經濟衝擊。估計中國汽車、卡車和火車的電氣化，已使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石油需求每天減少了100萬桶。隨著這趨勢在全球加速發展，世界各地的石油需求可能會趨於平穩。

在這種觀點下，趁需求崩跌前，盡快從石油儲備中獲取最大收益，才是最合理的策略。阿聯擁有雄厚財力，經濟也已透過金融服務與觀光業部分多元化。

阿聯酋宣布將5月1日將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與夥伴國OPEC+聯盟。究竟OPEC是什麼，擁有怎樣的影響力，阿聯退出將帶來哪些衝擊？據路透社報導，1960年代的全球石油市場，由一群強大的西方石油公司所主導，這些公司被稱為「七姐妹」。伊拉克、伊朗、科威特、委內瑞拉、沙烏地阿拉伯等產油國為協調石油政策、確保公平穩定的價格，1960年於伊拉克首都巴格達成立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阿聯隨後於1967年加入。

1970年代，全球超過半數原油都產自OPEC成員，但隨著北海油氣田等非OPEC供應來源興起，美國等競爭對手持續增產，OPEC市占率逐漸下滑，維持在30%至40%之間。

為了擴大影響力，OPEC於2016年與俄羅斯等10個非成員國結盟共組OPEC+。據國際能源總署（IEA）估計，OPEC+去年生產了全球近50%的石油及油類液體。但今年3月，美伊戰爭爆發僅約1個月後，OPEC+產量已下滑至44%。

目前OPEC成員國共12國，主要來自中東地區，包括：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將於5月1日退出）、科威特、伊拉克、伊朗、阿爾及利亞、利比亞、奈及利亞、剛果、赤道幾內亞、加彭和委內瑞拉。

OPEC+的非OPEC成員國則包括：俄羅斯、亞塞拜然、哈薩克、巴林、汶萊、馬來西亞、墨西哥、阿曼、南蘇丹、蘇丹以及2025年初加入的巴西。

半島電視台（Al-Jazeera）報導，阿聯這次雖以「國家利益」為由退出OPEC，但一名官員透露，此舉已醞釀多時。阿聯每日原油產能約480萬桶，儘管仍有相當大的增產空間，卻受限OPEC只能保留多餘產能，用來調節市場。

此外，阿聯持續在中東和非洲擴大影響力，並深化與美國和以色列的關係，也導致和沙烏地阿拉伯等OPEC國家漸行漸遠。

華府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研究員韋克士勒（William Wechsler）指出，從阿聯的角度來看，國家利益已與OPEC及包含俄羅斯在內的OPEC+其他成員國出現分歧，預期未來衝突將日益加劇。

阿聯是近年第4個退出OPEC的國家，也是產油量最大的退出者。安哥拉2007年加入OPEC，因不滿產量分配，於2024年初退出；厄瓜多於2020年退出；卡達則於2019年退出。

英國廣播公司新聞網（BBC）報導，阿聯的退出，或可解讀為「全球對石油依賴降低」的訊號。中國在汽車、貨車和火車電動化轉型之下，每日石油需求已減少100萬桶，隨此趨勢蔓延，全球石油需求量可能將觸頂。由此可見，趁石油需求崩跌前，儘快從石油儲備中賺取盡可能多的資金，是完全合理的做法。

韋克士勒指出，阿聯退出OPEC後將不再受制於產量限制，除了可能導致全球油價小幅下滑外，增產也有助阿聯改善與中國等石油進口夥伴的關係，尤其考量美伊戰爭帶來的經濟損害，「現在能將能源收益最大化，無疑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大西洋理事會全球能源中心能源與基礎設施主任德倫茲（Landon Derentz）則表示，阿聯的退出是對OPEC象徵性的政治打擊，「但不太可能對市場造成實質影響」。

德倫茲預測，考量阿聯擁有的備用產能，退出OPEC很可能強化阿聯與美國間的關係，「尤其是在涉及戰略石油儲備的管理方面」。

韋克士勒則認為，此舉甚至可能有助於強化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的關係，「因為利雅德當局未來在穩定全球油價上，將承擔比過去更沉重的重擔」。

相較他國，OPEC的前景截然不同，德倫茲警告，隨著備用產能集中在沙烏地阿拉伯和科威特兩國手中，OPEC在發揮實質市場影響力方面將愈來愈受限。

韋克士勒也指出，儘管OPEC過去也曾有成員國退出，但阿聯的產油規模遠大於其他國家，「隨時間過去，阿聯的退出恐讓OPEC陷入名存實亡的生存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