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道,在復活節前夕美國F-15E戰鬥被擊落,機師滯留伊朗境內,特朗普當時向幕僚提起卡特(Jimmy Carter)試圖拯救美國人質的失敗行動,可見他對美軍在伊朗境內被俘被殺有多擔心。出於同一憂慮,特朗普最終決定不升級戰爭,以避免派出地面部隊造成嚴重美軍傷亡。
特朗普復活節前後在Truth Social上的「F字頭粗言」與消滅伊朗「一整個文明」的超強硬威脅,據此報道稱其實只是他的談判策略,希望以尼克遜的「狂人理論」(Madman Theory)一般的方式,將伊朗人「嚇」到談判桌來。
「文明消滅論」發布不到兩天之後,美伊就已經達成了兩週停火協議。其後,萬斯領軍的首輪談判,也顯示出特朗普求和心切。
根據美媒廣泛報道,萬斯只要求伊朗放棄任何濃縮鈾的提煉20年,而伊朗則還價5年;美方並沒有要求伊朗「永久」放棄提煉濃縮鈾。相較之下,奧巴馬的2015年「伊朗核協議」(JCPOA)只限制伊朗提煉到3.67%濃度的濃縮鈾,為其15年。折騰十年、打了兩場仗之後,特朗普此刻的要求也沒有比當年強硬多少,而且伊朗的導彈問題、區內武裝問題似乎也不在美國非談不可的議題之列。
這種態度上的超級軟化,體現出特朗普是有多想為自己尋得一個可以體面停戰的下台階。從最樂觀的角度來看,美伊雙方可能只是在演戲,在退縮妥協之前張牙舞爪一番,作為最後各自宣傳「逼降」對方、凱旋而歸的提前公關部署。
不過,如果我們放開這種先入為主的樂觀態度,美國和伊朗各自都有讓談判陷入失敗的因素,而且這些因素也不是雙方能夠容易控制的。
在美國這一邊,本來就不想付出高昂戰爭成本的特朗普,在這場戰爭中學懂的一大教訓,就是「不對稱戰爭」的好處。他自己就多次說過,霍爾木茲海峽被封只是一個心理問題,只要伊朗有幾枚水雷、幾架無人機就能夠阻嚇商船過航。學懂了這個教訓之後,特朗普也決定把霍爾木茲海峽封鎖起來,特別針對原本不受封鎖影響的伊朗相關商船。
單純從戰術上來看,封鎖伊朗石油出口的外匯命脈,是特朗普在開戰之前就應該先落實的政策。如果特朗普不是一開始就大舉轟炸伊朗,而是用美國海軍對伊朗實施經濟壓力,伊朗也不會用「國家存亡受威脅」的理由去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或攻擊海灣國家。若然如此,處於戰略上風的將會是美國而不是伊朗。
特朗普錯誤打了一個多月、期間甚至因為擔心油價高漲而放寬伊朗石油制裁之後,到最近似乎才學懂「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道理。雖然伊朗在海外還有1.6至1.8億桶的原油,但如果美軍封鎖持續,伊朗國內原油不能出口,油庫爆滿將迫使伊朗停產,停產之後要復產將會面對技術上的困難。
在這種封鎖之中,特朗普似乎看到了一個「反客為主」的機會。美軍封鎖實施之後,特朗普態度漸見強硬,向彭博表示美國已經有了一個「超越20年」的有力聲明,讓伊朗「永遠不會擁有核武」,與萬斯在首輪談判中的要求出現矛盾。同時,特朗普又說伊朗已經同意讓美國派人去取走其高濃縮鈾,並向彭博否認美國將會釋放伊朗在海外的被凍結資產。
對於特朗普而言,局勢的每一個輕微變化,都是爭取「勝得最多」(或「輸得最少)的機會,誠信並不在其考慮之列。
即使特朗普的基本立場還是謀求停戰,其千變萬化的談判條件和公關宣傳,如何叫兩次被美國(或以色列)趁談判時機而突襲的伊朗能夠相信這次跟美國達成的協議將會持續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