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五級大火奪走168條人命，社會對真相、問責與改革有極大期望，這是人之常情。
不過，在情緒高漲之際，更需要有人冷靜、系統地整理事實，避免輿論走在證據之前，把嚴肅的調查變成「公審騷」。 3月24日，代表特區政府的資深大律師孫靖乾在聽證會上作開場陳詞，當中有兩個重點，值得拿出來說清楚，平衡近期香港部分失焦的評論。
筆者不大算「樣樣都講」，只集中談兩個部分：一是委員會調查的精神與方向；二是政府針對早前一些具名指控作出的澄清。
3月24日，代表特區政府的資深大律師孫靖乾在聽證會上作開場陳詞，當中有兩個重點，值得拿出來說清楚，平衡近期香港部分失焦的評論。(圖：香港大學)
公平查清責任，不讓輿論先下判決
首先要說的，是孫靖乾如何界定這次調查的基本精神。
他引述行政長官多次強調，這次事件必須查到底、不論涉及甚麼人都要追責到底，並且要認真改革，讓真相水落石出，讓公義得以伸張，讓逝者安息、讓生者安心。
更重要的是，他代表政府清楚承認三點：制度存在不足、政府在監督上責無旁貸，並且會推行系統性改革，這等於公開承擔制度層面的責任，而不是只推給個別前線人員。
在現時的輿論氣氛下，這種表態有其重要性。有部分報道與評論已經根據片段資訊，對「誰要負責」作出具名、帶有暗示性的推論，甚至衍生出對相關人員及其家人的「起底」行為。
面對這種情況，孫靖乾刻意提醒：研訊仍處於開場陳詞階段，未進入各涉事人士作供及接受盤問的環節，委員會既要對受害者公平，也要對涉事人公平，社會不應過早下結論。
這番說話，並不是要替任何人開脫，而是為整個調查工作爭取一個相對冷靜的空間。
如果社會輿論先入為主，形成某些人「必然有罪」的氣氛，既容易令公眾產生錯誤印象，也可能對委員會構成壓力，削弱調查的公信力。
政府此刻主動強調程序公義與證據為本，實際上有助維護整個調查機制的嚴肅性，避免宏福苑事件被簡化為情緒宣洩。
在現時的輿論氣氛下，這種表態有其重要性。有部分報道與評論已經根據片段資訊，對「誰要負責」作出具名、帶有暗示性的推論，甚至衍生出對相關人員及其家人的「起底」行為。 (圖：網絡截圖)
針對具名指控，政府有責任「講清楚」
第二個值得突出的是，政府沒有選擇「等委員會自己處理」，而是主動就早前開場陳詞中若干具名、較嚴重的疑似指控作出澄清。
尤其是關於房屋局轄下「獨立審查組」（ICU）人員的角色與行為，近期已有不少「打龍通」、「通風報信」之類的標籤，在傳媒與社交平台上流傳。
孫靖乾在24日的口頭陳詞中，逐點交代背景：例如，ICU收到投訴後透過WhatsApp預約與註冊檢驗人員（RI）到工地檢測，被質疑為何不作「突擊巡查」；政府解釋，預約的主要原因是採樣需要專業人員在場協助，這亦是其他部門（如屋宇署）在類似情況下的做法。
而在個別個案中，通知與現場視察只相差一天，ICU已就如何壓縮時間作出考慮，不應簡單被描繪為有意留出充裕時間讓人「做手腳」。
再如，有意見指ICU在視察時只在「方便觸及的位置」採取棚網樣本，質疑是否刻意選擇有利於承建商的部位。
孫靖乾指出，相關視察是在當日上午通知、下午到場，在棚網範圍廣、準備時間有限的情況下，要預測抽樣位置並大規模更換合規物料，在客觀上並不容易。
這樣的澄清，不是說ICU絕對沒有改善空間，而是提醒社會：不能只根據單一技術細節，就把前線人員妖魔化為「串謀造假」。
另一個被炒作的例子，是ICU就「使用發泡膠板遮蓋窗戶」的投訴所作的電郵回覆。
有評論指相關回覆在未經任何測試情況下，就表示「得知承建商正在嘗試使用具阻燃標準發泡膠作為窗戶臨時保護」，似乎是「不問自信」的官腔。
但從ICU提供的證詞可見，他們早在10月28日已根據投訴進行現場視察，當時曾指出發泡膠板可能帶來火險，並要求承建商採用具阻燃性的物料，以及分段進行工程。
在那個時間點，發泡膠板尚未被廣泛貼上窗戶，ICU無從預見其之後會被長期、大面積使用。 電郵中的表述，是基於當時掌握的實際情況，而不是憑空美化承建商。
政府在這些位上選擇「開口講清楚」，有兩個積極意義：一是即時糾正已在社會上發酵的部分失實或失衡印象，避免相關人員未經調查已被「定罪」；二是引導公眾把目光放回制度運作本身，而不是只盯着個別截圖或片段說話作評判。
這樣做，既是對前線公務員的基本公道，也是對整個調查程序的負責任態度。
尤其是關於房屋局轄下「獨立審查組」（ICU）人員的角色與行為，近期已有不少「打龍通」、「通風報信」之類的標籤，在傳媒與社交平台上流傳。(圖：政府新聞網@FB)
宏福苑事件牽涉層面廣、時間線長，從小型工程制度設計，到跨部門分工，再到個別專業判斷，都需要委員會在接下來的聽證中，透過證人作供與文件交叉印證，才能得出完整結論。(圖：網絡截圖)
調查仍在路上，社會要給空間，也要持續監察
當然，政府的澄清不等於一錘定音，更不表示所有爭議已經「洗白」。
宏福苑事件牽涉層面廣、時間線長，從小型工程制度設計，到跨部門分工，再到個別專業判斷，都需要委員會在接下來的聽證中，透過證人作供與文件交叉印證，才能得出完整結論。
在這個意義上，3月24日的開場陳詞扮演的是「定調」角色：一方面，政府正式承諾不迴避制度問題、願意承擔監管責任；另一方面，也提醒傳媒與公眾，不要讓情緒和片段資訊，取代了有程序保障的事實查證。
這種「一方面接受檢驗，一方面要求公道」的姿態，有助為之後較具技術性、也較敏感的討論鋪路。
未來，社會有兩項工作要同時做好：一是持續關注聽證進展，督促政府兌現「一查到底、系統改革」的承諾，確保調查不流於形式；二是在過程中保持對事實的耐心，不被未經證實的說法牽着走，避免重演過去一些重大事件中「輿論審判先行、實質改革落空」的遺憾。
宏福苑是一場沉重的集體創傷，但同時也是一次讓制度自我修正的機會。
特區政府這次選擇在聽證會上主動承認不足、回應指控、交代改革方向，並不代表問題已經解決，卻是一個必要的起點。
只要調查能夠在公平、公開的軌道上走下去，並最終落實到具體、可見的制度改變，這場悲劇至少可以逼使我們建立一套更嚴謹、更有責任感的監管文化，這才是對逝者與生者真正負責的方向。
